他侧过脸:「我在意的是角度。正面会让人有被审问的感觉。」
他把杯垫往我这里推了一点点——不是凑近,是校准。
像把我放进一个更清晰的焦点里。
他忽然问:「你昨天十一点四十二分在哭,为什么?」
我愣住:「你怎么——」
他摊手:「你的小帐在那个时间发文。句尾句点换成了顿号。」
那不是被理解的安心,是被定位的耻感。
我举杯,酒有蜂蜜味,甜得很小心。
他看着我:「不用装坚强。」
我说:「你也不用装善良。」
他怔了一瞬,笑回来:「我没有。」
我们像两个诚实的人,交换着假话。
交换到最后,我们都以为那就是真相。
回家的路上,他没再说什么。
楼层显示缓慢跳字,他的影子在不锈钢上和我重叠了一秒。
要不是他先说懂我,我大概就会以为自己真的被爱了。
出电梯时,他低声说:「晚安,柔。」
我站在门外,看他背影远去。
雨停了,但走廊灯忽明忽暗,像呼吸。
我把伞撑起来,明明不需要。
只是想听见雨打在伞面上的声音,
那声音让我知道,还有什么东西能隔开我们。
隔天早上,他提前到公司,把会议室的空调调到二十五度。
桌上有两杯咖啡,一杯加糖,一杯不加。
纸杯上写着:「左边给会开太久的你,右边给说真话的你。」
他笑了一下,像是又一次成功猜中。
我突然想把两杯都倒掉。
但我没有。我只是把糖包拆开,倒进了右边。
他看着我:「你改口味了。」
我说:「我想看看你会不会不高兴。」
他愣了一秒,笑得更温柔了:「我怎么会。」
可我看见他手指尖,微不可见地收紧。
那天晚上,我收到一封寄件人不明的邮件,主旨是:
「你的行为模式——初步观察」
附件是一份pdf,只有两页。
「每逢週三晚,你会在讯息结束后走去阳台三分鐘。
第四分鐘回到房里,把手机放到枕头右侧。」
「第七分鐘你会后悔,于是把手机换到左侧。」
末尾没有署名,只有一个小小的符号::
我想起他说过的:「空白,会逼人把情绪填满。」
我忽然明白,所谓被懂,是可以被製造的;
所谓被爱,是可以被模拟的。
那晚我把手机丢到地上,任它震动、亮起、黑掉。
直到萤幕安静,我才捡起来。
开机画面映出我的脸,像一张被水拉开的糖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