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外出、意外与囚禁
晨光,以一种近乎残忍的清澈,透过黑郁林上方稀薄的缝隙,渗入科林斯别馆冰冷的石砌餐厅。
光线在长条桌光滑的黑色木质表面跳跃,照亮了银质餐具冰冷的反光,却驱不散室内沉淀的、混合着旧书、冷石与昨日未散尽情欲气息的沉滞空气。
凯兰·科林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脊背挺得笔直,甚至有些过于僵硬。
他面前的餐盘里,煎蛋和培根已经冷却,油脂凝结成乳白色的薄膜。握着刀叉的手指骨节分明,因用力而微微泛白,指尖却没有任何动作。
火焰般的红发今日梳理得异常整齐,每一根发丝都仿佛被强力发胶驯服,紧贴着头皮,却反而透出一种刻意到不自然的拘谨。
英俊的脸上带着惯常的、灿烂的笑容,但那笑容像是用尺子量好角度画上去的,眼底没有丝毫暖意,只有两潭深不见底的、凝结的墨黑。
他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掠过餐桌。
主位上,海恩·科林斯正就着晨光一份加急军务简报。深灰色的将官常服衬得他肩线更加冷硬。
他进食的动作精准高效,对周遭的一切似乎漠不关心,只有偶尔从文件上抬起视线时,深栗色的眼眸会极其短暂地扫过坐在他右手侧、安静用餐的西西弗斯。
西西弗斯穿着一件式样简洁的浅米色高领羊绒衫,衬得他肤色愈发苍白。受伤的左臂依旧用绷带悬吊在胸前,右手则拿着银匙,小口小口地喝着温度适中的燕麦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的动作带着一种训练过的、近乎机械的优雅,眼帘低垂,长而密的白色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遮挡了那双浅灰色眼眸中的所有情绪——或者说,空洞。
他身上散发出的、属于海恩的浓烈信息素气味,经过一夜并未完全消散,反而像是更深地沁入了肌肤纹理,与餐厅里洁净却冰冷的气息混合,形成一种无声的、却无比刺目的宣告。
凯嘴角那完美的笑容弧度,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某种决心,放下手中纹丝未动的刀叉,金属与瓷盘碰撞发出清脆的“叮”一声轻响,在过分安静的餐厅里格外突兀。
海恩的视线并未离开文件,但翻阅纸张的动作微微一顿。
西西弗斯则缓缓抬起眼,灰色的瞳孔转向凯,里面映出对方过于明亮的笑容,却没有任何聚焦的神采,仿佛只是接收一个视觉信号。
“雌父,西西,”凯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轻松愉快的语调,与他眼底的冰冷截然相反,“今天天气似乎不错。黑森林深处有几处风景很好的地方,我们……好像很久没有一家人一起出去走走了。”
他顿了顿,目光在西西弗斯空茫的脸上和海恩无动于衷的侧脸上来回逡巡,笑容加深,却更显刻意。
“不如,下午我们去野餐吧?就我们三个。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对西西安静休养也有好处,不是吗?”
他的话语体贴入微,仿佛一个全心全意关怀伴侣与长辈的模范丈夫与儿子。
西西弗斯眨了眨眼。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野餐?黑森林?
这些词汇进入他迟钝的大脑,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不起任何涟漪,也无法形成具体的图像或感受。
他下意识地,用被教导的、面对“提议”时应有的反应,点了点头。
动作有些缓慢,却很明确。
“好。”他平板地吐出单音节。
凯的笑容似乎真实了一瞬,但眼底的黑色依旧沉郁。他转向海恩,语气带上了一丝征询,但更像是走个过场:“雌父,您觉得呢?就当是……放松一下。最近公务也繁忙。”
海恩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简报。他端起骨瓷咖啡杯,抿了一口早已冷却的黑色液体,深栗色的眼眸平静地看向凯兰。那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那层灿烂的笑容假面,直抵其下翻涌的黑暗内核。
他没有立刻回答。
餐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壁炉里木柴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
过了好几秒,海恩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喜怒:“黑森林不是游乐场。”他陈述了一个事实。
凯的笑容僵了一下,但迅速调整回来:“当然,我知道。但以我和雌父您的能力,保护西西安全绰绰有余。而且,我们可以就在别馆了望塔可视范围内的安全区域活动,不走远。”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海恩的目光又转向西西弗斯,在那张苍白空茫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落在他悬吊的左臂上。他沉默着,似乎在权衡。
最终,他没有说“同意”,也没有说“不同意”,只是将咖啡杯放回碟中,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随你。”他简短地吐出两个字,便重新拿起那份简报,目光落回铅字上,仿佛野餐的话题已经结束。
但这近乎默许的态度,已经足够。
凯眼中的墨黑似乎翻涌了一下,但笑容不变:“那就这么定了!我去准备一些东西。西西,下午你也来帮忙,我们可以一起做点你拿手的……小饼干?”
他看向西西弗斯,语气亲昵。
西西弗斯再次点了点头,重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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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阳光艰难地穿透黑森林层层叠叠、色泽近乎墨黑的树冠,在潮湿的、铺满腐殖质和松针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破碎、不断摇曳的光斑。
空气清冷,带着植物腐烂、泥土腥气和某种幽暗花朵散发的、甜得发腻的馥郁芬芳混合而成的、属于森林腹地的独特气味。
科林斯别馆那沉重的大门在身后无声合拢,隔绝了室内人造的温暖与光明。三人踏入了这片永恒被晦暗与低语笼罩的领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海恩走在最前面。他没有穿常服,而是换了一身便于活动的深棕色猎装,质地厚实耐磨,靴筒扎进裤腿,步伐沉稳有力,如同巡视自己领地的头狼。
他肩上随意搭着一个硕大的、装满了野餐用具和简易帐篷部件的帆布背包,那分量在他身上轻若无物。
SSS级雌虫无形中散发的、更加厚重磅礴的生命磁场与信息素威压,如同实质的涟漪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森林深处那些窸窣作响、蠢蠢欲动的细微动静,瞬间归于死寂,连虫鸣都仿佛被扼住了喉咙。
凯走在西西弗斯侧后方半步,手里提着一个精美的藤编野餐篮,里面传出瓷器和玻璃器皿轻微碰撞的叮当声。
他同样换上了便于行动的装束,深绿色的野战夹克,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完美的笑容,只是眼神却时不时地、极其隐晦地扫视着周围浓密得化不开的阴影,仿佛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警惕什么。
他的信息素也不自觉地略微外放,带着一丝紧绷的、类似于柚木树脂燃烧时的焦躁气息。
被夹在中间的西西弗斯,则安静得如同一个精致的幽灵。
他换上了一套轻便的白色亚麻长裤和同色系柔软的针织开衫,外面罩着一件海恩坚持让他穿上的、带有家族徽记的深灰色防风薄斗篷。
雪白的发丝被一条简单的深色发带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对柔软半透明的触角。
他穿着一双柔软的鹿皮短靴,踩在铺满松针和落叶的松软地面上,几乎发不出声音。受伤的左臂依旧悬吊着,完好的右手则无意识地揪着斗篷的边缘。
他的眼神空茫地扫过周围那些嶙峋古怪的树干、垂挂的藤蔓、以及地面上颜色鲜艳却形态诡异的菌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森林深处,偶尔传来一两声无法辨明来源的、低沉沙哑的嚎叫,或是某种大型生物缓慢移动时,碾过枯枝败叶的、令人牙酸的窸窣声。
每当这些声音响起,西西弗斯空白的意识深处,就会像被投入石子的古井,泛起一丝极其微弱、转瞬即逝的、混乱的波澜。
一些破碎的、带着强烈恐惧和冰冷痛感的画面片段——粗糙的树皮、尖锐的枯枝、滴落的腥臭唾液、逼近的低吼、被撕裂的剧痛……试图拼凑起来,撞击他记忆的闸门。
但每一次,就在那些碎片即将形成模糊意象的刹那,一只无形而冰冷的大手,总会精准地、不容置疑地出现,如同最有效率的橡皮擦,将那些即将浮现的“异常数据”瞬间抹除、清零。
于是,西西弗斯只是微微蹙了一下眉,浅灰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其短暂的困惑,随即又恢复成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
他继续安静地走着,仿佛那些唤醒本能的危险信号,只是林间寻常的风声。
很快,他们来到了一小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这里似乎曾是一处古树自然倒塌后形成的林窗,阳光得以稍多地从头顶裂隙倾泻而下,照亮了一小片柔软的、生长着茸茸青苔和低矮浆果灌木的草地。
不远处,一条极细的溪流在石缝间潺潺流过,水声清冽。
“就这里吧。”凯停下脚步,放下野餐篮,脸上的笑容似乎轻松了些,“风景不错,也够安全。”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周围——那些潜藏在林木阴影中的、窥视的视线,在海恩的威压下早已逃窜无踪。
海恩没有发表意见。他卸下肩上的背包,开始沉默而高效地搭建一顶轻便的遮阳帐篷。动作利落,支架和帆布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迅速组合成形,为这片露天区域提供了一个相对私密和舒适的阴影空间。
他做这些时,目光偶尔会扫过西西弗斯,仿佛在确认他的状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西西弗斯则被凯引导着,在铺开的厚实野餐垫上坐下。垫子是温暖的驼色,与周围阴郁的环境形成对比。
凯从篮子里取出洁白的骨瓷茶具、银质刀叉、镶嵌着宝石的玻璃蜂蜜罐,还有一小碟下午刚烤好的、形状精巧却甜得发腻的巧克力榛果小饼干——那是西西弗斯在厨房里,在海恩沉默的注视和偶尔递过材料的“搭把手”下,机械地完成的“作品”。
西西弗斯端起凯为他斟好的、冒着袅袅热气的红茶,浅浅啜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点虚假的暖意。
他捏起一块小饼干,放进嘴里。过量的糖分和巧克力脂的甜腻瞬间在口腔中爆炸,但他脸上没有任何享受或不适的表情,只是机械地咀嚼、吞咽。
灰色的眼眸空洞地望着被树木枝桠切割成碎片的、灰蓝色的天空,仿佛灵魂已经飘到了某个遥不可及、与这一切都无关的维度。
凯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的墨色似乎又深沉了一分。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身走向稍远处的林缘,开始弯腰捡拾一些干燥的枯枝,嘴里说着:“我去捡点柴火,等会儿可以生一小堆火,烤点棉花糖……西西你以前好像挺喜欢吃的。”
他的声音渐渐没入林木的阴影中。
海恩搭好了帐篷,走到野餐垫边,却没有坐下。他高大的身影伫立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或者说,一座移动的警戒塔。
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密林,耳朵微微翕动,捕捉着每一丝不寻常的声响。SSS级的感知被提升到极致,森林里任何超过阈值的生命活动或能量波动,都逃不过他的监控。
时间在一种表面平静、内里却暗流涌动的诡异氛围中缓慢流逝。阳光偏移,林间的光影变得更加斑驳陆离。溪水潺潺,偶尔有不知名的小虫振翅飞过。
西西弗斯喝完了茶,吃完了饼干,依旧安静地坐着,像一尊被精心摆放在野餐垫上的、美丽而易碎的白瓷人偶。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凯抱着一小捆干燥的树枝回来,开始在不远处一个早已准备好的浅石坑里生火。火苗起初很小,噼啪作响,慢慢舔舐着枯枝,散发出松脂燃烧特有的清香,橘红色的光芒开始跳跃,试图驱散林间空地边缘越发浓重的寒意与阴影。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平和,那么……像一次普通的家庭野餐。
然而——
就在凯低头,专注地吹着火苗,试图让它燃得更旺一些的瞬间。
就在海恩的视线,因远处林中一只受惊鸟类突然的扑棱飞起,而极其短暂地被吸引过去的百分之一秒内。
就在西西弗斯空洞地望着天空,对即将降临的一切毫无所觉的麻木中——
异变,陡生!
没有任何预兆!
西西弗斯身侧不到三米处,那片看似普通、长满青苔和几丛低矮蕨类植物的地面,毫无征兆地、猛烈地向上拱起、炸开!
“轰——!!!!!!”
震耳欲聋的、混合了泥土、碎石、草木碎片和某种高能物质剧烈反应的恐怖爆炸声,如同平地惊雷,瞬间撕裂了林间的静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爆炸的冲击波呈环形向四周疯狂扩散!气浪裹挟着灼热的泥土、尖锐的石块和断裂的草木,如同死神的镰刀般横扫而过!
野餐垫被瞬间掀飞,精致的茶具和银器在空中粉碎!火焰被气浪扑灭,火星四溅!
距离爆炸点最近的西西弗斯,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或者说,他那被“清洗”后迟钝的反应神经,根本处理不了如此突如其来的致命危机。
他只感到一股难以想象的、灼热而狂暴的力量从侧面狠狠撞上他的身体!
“呃——!”
一声闷哼被淹没在爆炸的巨响中。
天旋地转。
视野被漫天飞扬的尘土和碎片遮蔽。
紧接着,是沉重到极点的、令人窒息的重压,猛地砸落在他的腹部!
“咳——!”
肺部的空气被强行挤压出去,剧痛从被重击的腹部传来,眼前阵阵发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等他模糊的视线艰难聚焦,透过弥漫的尘埃,看到的是一只巨大、覆盖着暗沉近黑色甲壳、边缘闪烁着金属寒光的、如同放大了千百倍锹形虫的腹部,正不偏不倚压在西西的身上!
诡异的是,这巨型楸型虫的腹部异常的柔软,没有对西西造成任何伤害。
“砰砰砰砰——!!!”
密集而精准的点射声、令人牙酸的沉闷撞击声、甲壳碎裂的爆响、以及巨兽凄厉痛苦的嘶吼声,瞬间交织在一起,打破了黑森林短暂的死寂。
然而,被压在怪物身下的西西弗斯,视野却越来越模糊,耳边的厮杀声、怒吼声、爆炸声……逐渐扭曲、拉长、变调,最终混合成一片毫无意义的、遥远而模糊的嘈杂背景音。
剧痛、恐惧、还有那几乎要将他压垮的沉重……一切感官的负荷,终于超过了他那被削弱和“清洗”后意识所能承受的极限。
黑暗,如同温柔而残酷的潮水,从意识的边缘迅速蔓延上来,将他彻底吞没。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瞬,他似乎……听到了一声熟悉的、带着不容置疑命令意味的咆哮,只是变得更加遥远、更加模糊:
“保护好……他……”
---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意识,如同沉入深海的潜水钟,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缓慢上浮。
首先恢复的,是触觉。
身下……是平整的、稍硬的、带着恒定的、不自然微凉的质感。不是森林潮湿的泥土,不是野餐垫的柔软,也不是家中床铺的温暖。
这是一张床。白色的,非常牢固。无论怎么翻身、蹬腿,都不会发出任何声响。
熟悉的触感。
接着,是视觉。
浅灰色的瞳孔无焦点地转动,缓缓扫过所处的空间。
房间不大,陈设极简,甚至称得上空旷。除了身下这张尺寸刚好的白色金属框架床,便只有靠墙放置的一套纯白合金桌椅,桌面上散落着几本封面鲜艳、绘制着幼稚图案的纸质童话书,以及一个嵌入墙壁、毫无把手痕迹的白色衣柜。
没有窗户。
光线来自天花板和四壁本身——那些高科技的纯白色材质正在均匀地散发着柔和的、仿自然晨光的光线,明亮却不刺眼,足以照亮每一个角落,不留一丝阴影。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空气里弥漫着经过多重过滤后的、洁净到几乎没有任何气味的微凉气流,只有极其隐约的、类似新拆封塑料与消毒剂混合的、属于“崭新”本身的味道。
西西弗斯醒了。
他眨了眨眼,浅灰色的眼眸里映着满室纯白,空洞,茫然,没有一丝波澜。
他躺在那里,没有立刻起身,只是静静地望着那片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天花板。
为什么……我会在这里呢?
之前……发生了什么?
野餐……森林……饼干……凯……海恩……巨大的响声……沉重的压力……疼痛……
一些极其零碎、模糊、如同浸了水的褪色照片般的画面片段,试图在他空白的意识中闪现。
但就像之前面对森林嚎叫时的反应一样,这些碎片尚未拼凑成型,甚至未能唤起任何相应的情绪——恐惧、困惑、疼痛——一股无形的、冰冷而强大的力量,便如同最精准的格式化程序,瞬间运转,将那些“异常”的、“不必要”的数据流,彻底抹除、清空。
于是,那些刚刚试图浮现的记忆残影,如同阳光下的露珠,悄无声息地蒸发殆尽,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西西弗斯的脑海中,重新恢复成一片平滑的、没有任何褶皱与涟漪的空白。
没有疑问。
没有思考。
只有一片混沌的、温顺的、接受一切的……虚无。
他只是……醒了。在一个熟悉的白色房间里。
他缓慢地、有些僵硬地,从床上坐了起来。身上穿着那件式样简单的白色短袍式病号服,布料柔软但毫无特色,长度刚及大腿中部。
受伤的左臂……似乎已经被重新包扎过,绷带洁白崭新,依旧悬吊在胸前,但疼痛感似乎减轻了许多,或者说,被某种更深的麻木覆盖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裸露在外的小腿和脚踝。皮肤是久不见阳光的、近乎透明的苍白,上面似乎……又多了一些新鲜的、颜色浅淡的细微红痕和淤青,与旧有的痕迹交织在一起。
但他对此毫无所觉。
他赤足踩在同样纯白、触感微凉、略有弹性的地板上,缓缓走到房间中央。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然后,停了下来。
像一个被意外断电后又重新启动,却未被输入任何新指令的机器人,进入了待机状态。
他微微侧着头,浅灰色的眼眸空茫地望着那扇光滑无缝、不知如何开启的白色墙壁,仿佛在倾听什么,又仿佛只是在无意义地发呆。
等待着。
安静地、顺从地、空洞地……
等待着他的任何一位雌虫……推开那扇门,走进来,为他带来下一步的“指令”,或者,仅仅是……存在。
纯白的房间,无声地包裹着他。
像一个精美绝伦、永恒寂静的茧。
而茧中的生灵,已然忘却了挣扎,甚至忘却了自己曾拥有过翅膀。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中文;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第二十二章:温情、血、与坍塌
最初被关进这间纯白房间的日子,寂静得如同坟墓。
整整三天,没有任何人造访。西西靠墙坐着,目光平静地扫过这间囚室——四壁、天花板、地板,全是毫无瑕疵的白色,亮得刺眼,找不到一丝阴影。房间一角堆着最初放置的物资:三箱压缩饼干,两箱饮用水,包装整齐得如同展览品。
他每天只摄入维持生命的最低限度。掰开饼干时碎屑掉落的声音,吞咽时喉结的滚动,饮水瓶放下时与地面的轻微碰撞——这些成了唯一打破死寂的声响。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恒定不变的光源抹去了昼夜更替,西西只能依靠心跳和胃部蠕动的频率来估算时间的流逝。
第四天,或者第五天?门锁传来电子解锁的嘀嗒声。
凯走了进来。
他看上去像是刚从地狱爬回人间。墨绿色的军装沾满尘土,肩章处有一道明显的撕裂痕迹,袖口和裤腿上溅着深褐色的污渍——那是干涸血液特有的颜色。
一股混合着硝烟、汗水和铁锈的气味随着他的进入弥漫开来,与房间里原本消毒水般的洁净气息形成尖锐对比。
但西西的目光越过这些,落在凯的腹部。
军装下摆被微微顶起,皮带扣在最外侧的孔眼上绷得紧紧的,布料勾勒出圆润的弧度。凯走路时下意识地用一只手托着腰侧,动作间带着孕雌特有的谨慎。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凯?”西西的声音因为久未使用而沙哑,“肚子……幼崽?”
他平静如深潭的眼眸中,一丝极细微的涟漪荡开——那是惊讶、困惑、某种复杂的愤怒,以及更深层、连他自己都尚未命名的情绪。
但这波动转瞬即逝,快得如同错觉。
当凯抬眼看他时,西西脸上已经浮现出恰当好处的、符合“普通雄虫”身份的表情:微微睁大的眼睛,上扬的嘴角,混合着惊喜与不可置信。
凯没有解释自己从何而来,为何一身狼狈。他拖进两个巨大的补给箱,罐头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西西形销骨立地站着,脸颊凹陷,锁骨突出得能盛放月光,但他对那些食物只是匆匆一瞥,便快步走向凯。
“让我听听。”他轻声说,单膝跪在凯面前,将侧脸轻轻贴上那隆起的腹部。
军装布料粗糙,带着室外的寒意和凯的体温。西西闭上眼睛,用一种近乎幼稚的、轻柔得不像他自己的声音低语:
“在吗?你好,我是你的雄父,请多多关照。”
房间里只有换气系统低沉的嗡鸣。凯的手指穿过西西略显枯槁的头发,动作缓慢而沉重。
他靠在床边,目光落在西西低垂的睫毛上,那双总是充满自信灿烂或者暗流涌动的眼睛此刻紧闭着,显得异常温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几分钟的沉默后,凯开口了,声音干涩:
“西西,我有一件事需要拜托你……但我不能说明原因。”
西西抬起头。他看见凯眼底深重的疲惫,看见他下眼睑的乌青,看见他咬紧的牙关——那是他在忍受某种痛苦或做出艰难决定时的习惯动作。
“好。”
西西只说了一个字,没有询问。
凯从随身携带的医疗箱中取出一只采血器。金属外壳泛着冷冽的银光,针头长得令人不适。
他拉过西西的手腕——那只手腕细得能清晰摸到骨骼的轮廓和脉搏的跳动。
针尖刺入腕部动脉时,西西的肌肉本能地收缩了一瞬,随即放松。
他看着自己的血液——鲜红、浓稠、带着生命的温度——顺着透明导管流入采血管。
一管,两管,三管……采血管在冷冻箱中排列成整齐的矩阵,深红色的液体在恒定低温下缓缓流动。
凯没有看他的眼睛。他的目光专注地盯着采血过程,嘴唇抿成一条直线,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西西的脸色随着血液的流失逐渐苍白,从纸张般的白过渡到隐隐发青的灰白,嘴唇失去血色,指尖冰凉。但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仿佛正在被抽取的不是自己的生命之源。
二十管、三十管……冷冻箱几乎被填满。
采血器拔出时,凯迅速用止血棉按住伤口。
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然后,他俯身,在西西冰凉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那个吻很轻,带着硝烟和血腥的气息,以及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属于孕雌的酸甜体味。
“等我。”凯低声说,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
他没有回头,提起冷冻箱离开了。厚重的金属门重新闭合,电子锁啮合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西西按住手腕上的止血棉,久久地注视着那扇门。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缓缓呼出一口气,将所有未出口的话语压回心底。
【不用思考太多,你的雌虫会为你安排好一切。】
这个念头如同催眠般浮现,抚平了他意识表层所有细微的波澜。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成了他最后一次见到凯。
---
接下来的日子变成了缓慢的凌迟。
时间再次失去锚点。
永恒不变的白光灼烧着视网膜,让西西分不清自己究竟在这里待了几天、几周,还是更久。
他开始依赖身体内部的信号:胃部收缩的频率、口干舌燥的程度、肌肉无力感的加剧。
食物在西西极度克制的消耗下还是见底了。
最后一块压缩饼干被他掰成十份,每次只咀嚼其中一小块,让唾液充分浸润每一粒碎屑,延长吞咽的过程。
水也是,他每天只允许自己喝三小口,喉咙干涩得像在吞咽砂纸。
饥饿最初是尖锐的绞痛,像有只手在胃里攥紧、扭转。后来变成持续不断的啃噬感,从胃部蔓延到四肢百骸,如同无数细小的虫子在骨髓里钻爬。
西西躺在床上,能清晰听见自己肠道空转时发出的咕噜声,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响亮,不过他并不会觉得羞耻,因为他已经失去了产生羞耻的能力。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最终,本能开始压倒理智。
他撕下了书桌上那本精装童话书的皮质封面。
皮革经过处理,硬而韧,他用牙齿一点点啃咬,磨下碎屑,混着唾液强行咽下,粗糙的皮质刮过食道,带来灼痛感。
接着是内页的纸张,他撕下,揉成团,蘸一点珍贵的水,塞进口中,纸浆在口中化开,带来虚假的饱胀感——就像用半杯米煮饭,却加入小苏打让它看起来满满一锅,实质上仍是半杯米的养分。
这欺骗不了身体太久。
最初,为了维持肌肉机能,他强迫自己每天绕着那张床行走。
一圈,两圈……他数着,每天必须满三千圈,一步不能少。
脚步在地板上拖沓的摩擦声、自己粗重的喘息、心跳在耳膜里的撞击,这些成了仅有的节奏。
后来,连站立的力气都消失了。
他蜷缩在床上,像虫卵里的幼崽,用薄被裹紧自己。听觉却变得异常敏锐——他能听见换气系统每隔十七分钟一次的循环,能听见自己心跳不规律的漏拍,能听见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微弱嘶响。
某些时刻,他还会听见别的声音。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模糊的、用陌生语言絮絮叨叨的低语,在耳廓边缘萦绕,像隔着厚重的水幕。他知道那是幻觉,是饥饿和孤独催生出的精神回音,但他偶尔会侧耳倾听,仿佛那是什么有趣的广播节目。
然后,在某一个无法区分时间的时刻——
“砰!!!”
巨响从头顶传来,不是雷鸣,而是某种更暴烈、更物质性的崩毁。整个地下空间剧烈震动,天花板上的粉尘簌簌落下,在白光中形成朦胧的雾霭。恒定光源闪烁起来,明灭不定,影子在墙壁上疯狂跳动。
西西的心脏猛地一缩,一阵尖锐的疼痛贯穿胸腔。
他知道了。
某种深植于本能的东西让他明白了那声音的意义。
“砰!砰!砰!!!”
连续的爆炸接踵而至,一次比一次接近,一次比一次狂暴。地面在脚下颠簸,墙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远处传来金属扭曲断裂的刺耳尖叫。灯光彻底熄灭了,黑暗如同实体般倾泻而下,吞没一切纯白。
在绝对的黑暗和震耳欲聋的崩毁声中,西西用尽最后的气力,滚落到地板。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没有试图逃跑——无处可逃。
他只是将脸埋到床上,床单还残留着一点自己的温度。
然后,抬起虚弱不堪的右手,轻轻盖在自己的头顶,缓慢地、一下下地抚摸。
就像很久很久以前,有人曾这样抚摸过他。
又或者,就像他想象中,一个雄父应该这样抚摸他的幼崽。
混凝土碎裂的声音在头顶炸开,巨石崩落的气浪掀翻了一切。
在最后一丝意识消散前,在西西被彻底吞没于黑暗与寂静之前——
他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弧度。
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安宁的微笑。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中文;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第二十三章:二周目
死亡并非终点。
在意识被黑暗彻底吞噬之后,西西并未坠入永恒的沉寂。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粘稠而压抑的混沌,没有时间,没有方向,只有精神被无形之力反复挤压、碾磨的痛楚,仿佛被困在琥珀中的飞虫,连挣扎都成为奢望。
然后——
呼吸猛然冲入胸腔。
西西睁开双眼。
梳妆镜中映出一张熟悉又完美到近乎诡异的脸。
雪白长发被膏脂浸染得一丝不苟,散发出浓郁而甜腻的玫瑰与琥珀混合的香气。几缕额发间掺入极细的金线,编成蛛网般精巧的辫子,拢向耳后。那顶纯金月桂叶冠沉沉地压在头顶,每一片叶子都雕刻得栩栩如生,边缘锋利,冰冷地吻着他头顶的触角。
香粉与胭脂掩盖了所有苍白,塑造出一种非人般的光滑与无瑕。眼眸被黛色与金粉放大,氤氲着一层朦胧的水光,眼尾点缀的碎金随着睫毛颤抖而簌簌洒落,像泪,又像是凝固的星光。裸露的脖颈与手臂上,蜿蜒的金色符文在烛光下微微流转,宛如活着的刺青,华丽,却透着一股诅咒般的束缚感。
他身上只穿着一层极薄的白色佩普罗斯长袍,细亚麻的织物贴着肌肤,非但不能带来暖意,反而像一层湿冷的纱,吸走了体内最后一点温度。
西西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冷汗从额角滑下,擦过金粉,留下一道透明的痕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最后,他双手猛地撑在梳妆台上,指节绷紧到发白,最后重重一拳砸向坚硬的木面!
闷响在寂静的寝宫中回荡。烛火随之摇曳,将他战栗的影子投在挂满织锦的墙壁上,张牙舞爪。
“ROCK……”
他声音沙哑,像是从碎裂的喉咙里挤出来。他踉跄转身,目光扫过房间角落,那里蜷着一只被遗忘的红壳金龟子玩偶,甲壳上点缀着斑驳的金漆。
西西弗斯走过去,将它捡起,冰凉的金属外壳触感生硬,他屈指,在甲壳上轻轻叩了两下。
没有机械活动的咔哒声。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平静、毫无波澜的电子音,直接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适能者,您好。检测到您的命运轨迹未能达成预期修正。经演算,已生成最优规避方案。执行‘回档’程序,坐标锁定:舞会前夜,二十三时零七分。】
“这是你的能力?”西西按住抽痛的太阳穴,混沌中的挤压感虽已褪去,但精神被撕裂的隐痛依旧盘踞不散,“还是……某种未来的科技?”
【缺乏适能者的生命信号与精神共鸣,独立执行‘回档’的概率为零。建议将此能力视为共生权限:由我的演算系统提供坐标与能量路径,由您的存在完成锚定与重启。】
“呵……”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西西捂住了脸。低哑的笑声从指缝间漏出,起初是压抑的闷哼,随后越来越清晰,带着一股近乎荒诞的颤抖。
“呵呵……呵呵呵……ROCK,你真正的目的,根本不是‘改变我的命运’,对吧?”
他放下手,露出一双疲倦却锐利的眼睛,金粉下的瞳孔深处,压抑着冰冷的光。
“你有一个自己的计划……一个庞大的、精密的计划。而我,在这个计划里,只是一枚恰好合适的齿轮……或者一颗不得不走的棋子,对吗?”
脑海中的声音沉默了。
寝宫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烛芯偶尔爆开的噼啪声,以及窗外遥远的风穿过庭院石柱的呜咽。熏香在空气中缓慢盘旋,龙涎香与没药的气味交织,浓得化不开,几乎令人窒息。
然后——
“叩、叩、叩。”
敲门声响起,克制而规律,来自厚重的镶金黑檀木门之外。
“殿下,您准备好了吗?”
是侍官的声音,平稳恭敬,听不出情绪。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西西没有回答。他紧紧攥着那只金属金龟子,冰凉的触感刺着掌心。
【检测到适能者情绪波动剧烈,认知负载超限。建议:延迟出席舞会六十分钟。基于历史行为数据与当前变量分析,此路径可提高后续事件容错率百分之十七点三。】
敲门声再次响起,比先前急促了一些。
“殿下,时辰将近,您准备好了吗?”
更多的脚步声在门外汇聚,衣料摩擦的窸窣声、金属配饰轻撞的叮当声、压低却清晰的交谈声……如同一张逐渐收拢的网。
侍官的催促、脑海中ROCK冷静到残酷的建议、上一世被活埋的痛苦、金冠压在头顶的重量、香料堵塞呼吸的闷感……
所有的声音,所有的压力,所有的记忆与抉择,在这一刻轰然合拢,将他死死围困在这间华丽而冰冷的寝宫中央。
他站在那里,孤身一人,身着华服,头戴金冠,浑身洒满星光般的金粉,却像赤身裸体站在悬崖边缘,脚下是汹涌而来的、无声的巨浪。
镜中的倒影,美得如同一尊即将被献祭的神像。
而门外的世界,正在耐心地、不容拒绝地,等待着他的答案。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中文;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第二十四章:以身入局
华尔兹的旋律像流淌的蜂蜜,粘稠而甜腻地浸润着金色大厅的每一个角落。
水晶吊灯折射出无数破碎的光斑,洒在光滑如镜的黑曜石地面上,与穹顶缓慢旋转的星图幻象交相辉映。
空气里饱和着昂贵香料燃烧后的青烟、陈年葡萄酒的醇厚、烤炙乳酪与香料肉类的浓郁,以及无数精心打扮的躯体上散发出的、相互冲撞又微妙融合的香水与信息素。
这是一场感官的盛宴,也是一场无声的战争。
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盛装的虫族贵族们像一群色彩斑斓的深海鱼,在光影与音乐的洋流中优雅地游弋、试探、结盟或疏离。
雌虫们身着深色基调的基同,配以象征军阶或家徽的金属胸铠与绶带,低声交谈时,眼神锐利如鹰。
被允许携带出席的少数雄虫则如同精致的瓷器,穿着素雅保守的服饰,亦步亦趋地跟在伴侣身后,目光低垂,鲜少与外界接触。
舞池边缘,一组镶嵌着珍珠母贝的鎏金座椅上,几位鬓角斑白的老牌贵族雌虫正端着酒杯,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全场,唇边挂着心照不宣的弧度。
“科林斯家那小子……今晚没见着?”
一位穿着墨绿色基同、手指上戴满宝石戒指的雌虫啜了口酒,状似随意地开口。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别提了。”
旁边那位体型微胖、脸颊松垂的雌虫嗤笑一声,浑身的金链随着他的动作轻轻作响。
“露了个脸,等了半天没见到我们尊贵的纯血殿下驾临,觉得没意思,拍拍屁股就走了。说是‘不如回队伍里操练新兵’。”
“呵,不愧是科林斯家下一任的铁腕继承人,够豪横。”
墨绿基同的雌虫眯起眼,语气说不清是羡慕还是嘲讽。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这份底气,可不是谁都有的。”
“谁让人家投胎投得好呢?”
微胖雌虫压低声音,暗红色的眼珠里闪过一丝不甘。
“摊上了好时代,赶上了战争的红利,祖辈又争气……哪像我们,高不成低不就,还得在这池浑水里,小心翼翼地扑腾。”
他们的交谈被一阵突然变得密集的私语声打断。原本流畅的华尔兹乐曲也出现了微不可察的滞涩。
所有人的目光,或直接或含蓄,都投向了金色大厅那两扇缓缓洞开的巨门。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门外的长廊灯火通明,映出一队身着纯白祭司袍的侍官。他们步伐整齐划一,如同某种肃穆仪仗,沉默地分列两侧。然后,那抹身影出现在光与影的交界处。
西西弗斯。
他披着一件及地的纯白色希玛申长外袍,袍服以最上等的科西斯细麻织就,轻薄如雾,在灯火下流动着珍珠般柔润的光泽。
袍角与袖口用极细的金线绣着连绵的月桂枝与星辰纹样,行走间,那些金色的图案仿佛活了过来,随着光影明灭。
他的雪色长发被精心编织,掺入金线的发辫一丝不苟地拢在耳后,固定着那顶纯金打造的月桂叶冠。叶片边缘锋锐,在灯光下折射出冷硬的光芒。
香粉与胭脂为他苍白的面容覆上了一层无懈可击的完美面具,眼尾点缀的金粉如同泪痕,又似星辰碎屑。
最引人注目的是,透过那层薄如蝉翼的白色希玛申,可以清晰看到他肌肤上蜿蜒流淌的金色手绘符文,它们在他裸露的脖颈、锁骨、手臂上熠熠生辉,如同古老神秘的图腾,又像某种华丽而脆弱的禁锢。
他在侍官无声的环绕下,步入了大厅。步伐不疾不徐,下颌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彰显尊贵的微扬弧度。
浅灰色的眼眸平静地掠过全场,那里面没有了往日的懵懂与怯懦,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水般的沉静,以及沉静之下难以言喻的决绝。
他径直走向大厅尽头那略高于地面的平台。
巨大的纯黑王座空置着,弥漫着无形的压迫感。旁边那张铺着雪白绒垫的象牙白“王子席”,在黑色王座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单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然后,在无数道目光的聚焦下,西西弗斯做了一件让全场呼吸为之一滞的事。
他抬起手,指尖搭在纯白希玛申的领口系带上,轻轻一勾。那件象征着纯血荣誉、尊贵与庇护的白色外袍,如同滑落的月光,从他肩头无声褪下。
他没有丝毫犹豫,甚至带着一种仪式般的庄重,将这件仍带着他体温的希玛申,平整地覆盖在了那张属于他的王子席上。
白色覆盖了白色,像一场无声的告别。
袍服褪去,露出的才是他今晚真正的装束。
一件黑色的佩普罗斯。
同样是科西斯细麻,却选择了最深的墨黑,仿佛将夜色裁剪而成。
布料极轻、极薄、近乎透明,长及脚踝。它仅在左侧肩颈处依靠一系列复杂而精巧的褶皱,以及一枚雕刻成蜘蛛形态的黄金扣针维系。侧边的开襟高得惊人,几乎直达腰际,仅仅依靠一条纤细得仿佛一挣即断的金链,若即若离地勾连着前后两片布料。
当他静止时,那黑色尚且像一层朦胧的纱雾,遮掩着其下的风景。可当他迈开脚步——
布料随着动作飘荡、贴合、又分离。
修长笔直、直至大腿根部的肌肤,在黑色薄纱下清晰可见,每一次迈步都勾勒出流畅的腿部线条。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单薄的肩背,清晰凸起的肩胛骨轮廓,甚至侧腰那一抹柔韧的弧度,都在行走转身间,于纱雾后惊鸿一瞥,或完全暴露在微凉的、混合着各种审视目光的空气中。
他不再是被白色包裹、被“王子”身份庇护的纯血珍宝。
他成了一只坠入华丽舞池的“黑天鹅”。神秘,脆弱,带着一种近乎献祭般的、惊心动魄的美,以及毫不掩饰的、引人探究或掠夺的诱惑。
一瞬间,大厅里所有雌虫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磁石吸引,牢牢锁在了他的身上。
那些目光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惊艳、评估、灼热的欲望、冰冷的算计,以及更深处的、对“纯血”这个符号本身所代表的权力与基因的贪婪。
而角落里的雄虫们,则在这骤然变得更具攻击性的氛围中,瑟缩得更加厉害,几乎要将自己藏进阴影里。
这只“黑天鹅”并非被动地等待挑选。
他主动滑入了舞池边缘复杂的人际网络。
第一步,便是走向那些德高望重或自诩如此的老牌贵族长辈。
他微微颔首,姿态既不卑微也不倨傲,用清晰而平稳的嗓音问候,甚至主动伸出那只戴着简单金环的手,接受对方象征性的吻手礼或短暂的拥抱。
他能感受到那些落在他皮肤上的目光,有的试图透过薄纱丈量他的价值,有的带着年长者居高临下的审视与估量,有的则在虚情假意的恭维下,藏着含沙射影的试探与不易察觉的轻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想要趁机用手指摩挲他手背皮肤的;
想要在拥抱时,手臂过于用力地箍紧他腰肢的;
想要在话语间,暗示他兄长桑纳托斯近期“深居简出”、“状态成谜”,并“关切”地询问纯血是否感到“不安”或“需要依靠”的;
想要拐弯抹角打听他“身体情况”的,或暗示可以为他提供“更自由”、“更受尊重”的环境的;
更有甚者,目光赤裸地流连在他的腰臀与腿部线条,仿佛已在脑中将他拆解估量完毕……
西西弗斯脸上始终维持着那种得体的、略带疏离的微笑。他巧妙而不失礼节地避开过于逾矩的接触,用模棱两可却滴水不漏的话语应对那些绵里藏针的问题。
他不在乎此刻在与谁交谈,是传承千年的古老世家,还是凭借战功或炼金科技新近崛起的“暴发户”,抑或是那些身着克拉米斯短斗篷、身后牵连着复杂军团与家族关系的军官。
他的目光在觥筹交错间无声流动,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观察着每个人的服饰细节、谈吐方式、跟随的伴当、交换眼神的对象……将这些碎片化的信息与他记忆中无论是这一世还是上一世的家族谱系、政治立场、利益纠葛迅速拼接。
他在寻找。
寻找一个合适的“伴侣”候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不是出于浪漫或欲望,而是出于最冷酷的算计。
在虫族,尤其是他这样身处漩涡中心的纯血雄虫,婚姻从来不是个人情感的归宿,而是政治联盟的契约,是平衡权力的砝码,是获取信息与资源的通道,甚至……是深入虎穴的探针。
上一周目,他沉溺于兄长羽翼之下虚幻的安宁,热爱自然与星空,对政治丛林的险恶一无所知,直到被吞噬都懵懂无知。
这一次,他主动褪去了保护的袍服,将自己投入这片危机四伏的丛林。他不再是被动等待命运的提线木偶。
他要主动选择棋盘,哪怕以身入局。
他要看清每一张笑脸背后的獠牙,理清每一句恭维之下的暗流。他要利用自己能利用的一切——这具身体带来的吸引力,纯血身份赋予的特殊地位哪怕是作为被觊觎的猎物,甚至是未来“伴侣”所能提供的视角与资源。
所有的目的,指向同一个核心——他的兄长,桑纳托斯。
他必须知道兄长身上发生了什么,王宫内部潜藏着怎样的阴谋,那股导致他上一世死亡的黑暗力量究竟源于何处。
为此,他不惜将自己作为筹码,摆上赌桌。
时间在应酬、周旋、观察与思考中悄然流逝。月亮透过高大的彩绘玻璃窗,将清冷的光斑投在大厅一角。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空气因密集的人群和燃烧的灯火而变得闷热粘稠,混合的香气也开始显得过于甜腻。
西西弗斯感到一丝疲惫,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更是精神上持续高度紧绷带来的消耗。他端着一杯几乎未动的香槟,走向相对僻静的长餐桌角落,想要短暂地喘口气。
然而,麻烦总是如影随形。
一位体型高大厚实、穿着宝蓝色绣金线基同的中年雌虫,像是等候多时,立刻堵了上来。他两鬓斑白,脸颊因酒精和激动而泛着不正常的红晕,肌肉虽厚实却已显松弛,显然并非军旅出身,更像是某个依靠祖荫或商业积累财富的贵族。
“西西弗斯殿下!尊贵的、无与伦比的西西弗斯殿下!”他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尖锐,引来附近几道侧目。
中年贵族不由分说地抓起西西弗斯的手,力度大得让西西弗斯微微蹙眉,将滚烫油腻的嘴唇重重印在西西的手背上,停留的时间远超礼节所需。
“您好,阁下。”西西弗斯维持着微笑,试图抽回手,但对方握得更紧,像铁钳一样。
“殿下!我……我从很久以前就……您的成年礼,这真是虫神赐予的福音!”
中年雌虫语无伦次,另一只手掏出一块被汗水浸湿的丝绸手帕,不停地擦拭着自己油光发亮的额头和脖子。
他庞大的身躯像一堵墙,彻底挡住了西西弗斯的去路,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狂热的、令人不适的占有欲。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阁下似乎有些身体不适?”
西西弗斯的声音冷淡了几分,再次用力,指甲几乎掐进对方的手背,才勉强将自己的手挣脱出来,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了明显的红痕。
“侍官先生,”他提高了声音,不远处一位时刻关注他动向的圣殿侍官立刻上前。
“请带这位阁下到休息室,他可能需要一些清醒的空气和饮品。”
“殿下!等等,我还没——”中年雌虫试图再次靠近,但被训练有素的侍官果断而有力地格挡开。
“和您的交谈……很特别。”西西弗斯对他点了点头,语气疏离而坚决,“希望下次再见时,您能更加舒适地享受舞会。”
他不再给对方纠缠的机会,迅速转身,目光扫视,发现最近的路径被几群正在热切交谈的贵族堵住。他毫不犹豫地走向侧面一扇敞开的、通往外部观景阳台的雕花木门。
清凉的夜风瞬间涌来,吹散了他周身的闷热和那令人作呕的汗水与香水混合气味。
阳台上空无一人,只有几盆精心修剪的星形兰在月光下散发着幽香。
远处是王宫连绵的、灯火通明的建筑剪影,更远处则是帝都璀璨的星河。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让头脑恢复清明,打算从阳台另一侧绕回大厅,避开刚才的麻烦区域。
然而,就在他转身准备走向阳台另一端的入口时,脚步顿住了。
月光如水银泻地,清晰地勾勒出阳台另一端,那个倚靠着大理石栏杆的身影。
那是一个身量高挑、体型偏瘦却丝毫不显孱弱的雌虫。
他背对着大厅的喧嚣与灯火,面朝无垠的夜色,仿佛独立于这场华丽戏剧之外。
他有着一种独特的、近乎苍白的米白色皮肤,在清冷月华下,泛着冷瓷般细腻而冰凉的光泽。黑色的短发被一丝不苟地梳成背头,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以及整张线条分明、颧骨高凸、脸颊微微凹陷的瘦削面庞。这让他看起来格外深邃,也格外冷峻。
他似乎察觉到有人到来,缓缓转过头。
一双暗红色的眼眸,镶嵌在深邃的眼窝之中。那红色并非鲜艳,而是如同陈年血珀,浓稠、暗沉,深处却仿佛跃动着一点冰冷而莫测的光,像某种在黑暗中蛰伏已久、耐心等待时机的野兽。
他的衣着与舞会上绝大多数虫族格格不入。
一身剪裁无比精良、面料挺括的米白色西装,完美贴合着他修长挺拔的身形。内搭同色系马甲,领口系着一条花色考究、以红橙色调为主的细条纹真丝领带。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西装外套的扣子未系,马甲最上方两颗扣子也随意地解开,领带略松,微微敞开的领口处露出一小片肤色,为他这一身过于严谨的装扮,平添了几分慵懒的、甚至带着些许颓废的随意感。
这不像来参加宫廷舞会的装扮,倒更像是刚从某个高级办公室或法庭出来,尚未换下正装,便信步走入了这片月色之中。
西拉斯·西奥多。
虫族法务部部长。以雷霆手腕、缜密思维与对律法的绝对忠诚或说利用而闻名。兄长近年来最为倚重的核心近臣之一。
以及,在上一周目那模糊而混乱的记忆尽头,虫王桑纳托斯神秘失踪后,率先宣布独立、并集结了庞大叛军的……首领。
此刻,这位未来的叛军头领,正用那双血珀般的眼眸,平静地、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兴味,注视着刚刚褪下白色庇护、一身惊心动魄的黑,闯入这片月光领域的纯血王子。
他的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西拉斯的声音响起,不高不低,带着一种独特的、如同丝绸摩擦般的质感,平滑,却隐隐透着一股凉意。
“夜安,西西弗斯殿下。”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中文;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第二十五章:月下华尔兹
“夜安,西奥多阁下。”
西西弗斯微微垂下眼睫,右手轻提黑色佩普罗斯那薄如蝉翼的衣摆,左手指尖虚按胸前,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皇室屈膝礼。动作流畅,姿态优雅,如同演练过千百遍。
行礼时,他刻意让面部肌肉放松,摒弃所有杂念,仿佛自己只是一尊精美的人偶。
礼毕,他抬起眼眸时,脸上已覆上一层纯血王子应有的、恰到好处的骄矜与淡漠。浅灰色的瞳孔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冷,像覆着一层薄冰的湖面。
绝不能被看穿。
这个念头如同冰锥,刺入他的意识深处。
西拉斯·西奥多——这只披着精英外衣的毒蛛,嗅觉敏锐到可怕。
任何一丝情绪的涟漪、一个眼神的躲闪、甚至呼吸节奏的细微改变,都可能被他捕捉,成为他抽丝剥茧、编织陷阱的线头。
他会好整以暇地布下局,然后端着水晶杯,饶有兴味地观赏猎物在精心设计的困境中徒劳挣扎,如同欣赏一场血腥而优雅的戏剧。
西西弗斯为何如此笃定?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因为这是桑纳托斯,他最信赖的兄长亲口告诫的。
记忆的碎片被此刻的月光唤醒,带着旧日书房里羊皮纸和墨水的气味——
混沌历XXX年XX月XX日,王宫书房。
壁炉里的火焰噼啪作响,驱散着科西斯星夜间的寒意。五岁的西西弗斯蜷在兄长宽大坚实的怀抱里,小手里捏着一封展开的公文信笺,正努力地、一字一顿地念着上面工整的字迹:
“《星际…圈地法》,旨…在大力支持虫族青…青壮年力量,向外开垦…领土。第一批响应号召、开垦荒星的虫族市民,将有权获得…该星球第一个一百年的…开放权……”
幼崽的声音软糯,念得磕磕绊绊,却异常认真。
他喜欢认字,喜欢念出声音,尤其喜欢坐在兄长腿上,感受那份独一无二的温暖与安全。而桑纳托斯也乐于让他念那些大臣递上来的冗长文书,美其名曰“启蒙”。
在所有字迹华丽浮夸、用词晦涩拗口的信件中,唯有西拉斯·西奥多的来函,总是简洁清晰,逻辑分明,连五岁的孩童都能大致读懂。
他的字是标准的印刷书写体,工整利落,毫不拖泥带水,与那些喜好炫耀花体书法、恨不得每个字母都扭成艺术品的贵族截然不同。年幼的西西弗斯潜意识里被这种清晰所吸引,甚至日后自己的字迹,都隐约带着那份工整的烙印。
然而,每当他念完西拉斯的信件,仰头等待兄长评价时,桑纳托斯那双总是深邃平静的黑色眼眸里,便会掠过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厌烦。他会用指节轻轻敲击椅背,吐出简短的评价:
“胡搅蛮缠。”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语气平淡,却重若千钧。
回忆的潮水褪去,冰冷的现实重新涌上脚踝。
阳台之上,月光如霜。
两人之间隔着三步的距离,空气仿佛凝滞,只有远处隐约飘来的舞会乐声,像隔着一层厚重的水幕。
西西弗斯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与西拉斯那血珀般的眼眸无声对视。那双眼睛深不见底,映着月色和他小小的、黑色的身影,却看不出丝毫情绪。
就在这沉默几乎要化为实体压力时——
一阵悠扬悱恻的小提琴独奏,如同滑润的银丝,倏然穿透阳台与大厅之间的隔阂,流淌进来。
琴音起初极细极弱,仿佛深夜独自啜泣,承载着化不开的哀愁与宿命般的悲伤。旋律在夜色中蜿蜒攀升,如同讲述一个注定失去的爱情故事,每一个颤音都牵扯着心弦。
随后,琴声变得空旷悠扬,像咏叹调回荡在寂静的山谷,带着微凉的、月光般的质感,浸染了阳台上的每一寸空气。
独奏渐歇,并未完全终止,而是巧妙地融入了一段清澈如泉的钢琴旋律之中。
曲风陡然一转,从沉郁的倾诉变为抒情而活跃的韵律,节奏明朗起来,三拍子的韵律清晰可辨——一首典型的宫廷华尔兹舞曲。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音乐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推了推凝滞的氛围。
西拉斯·西奥多始终保持着那副略带疏离的优雅姿态,此刻,他极其轻微地挑了一下眉梢,血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似是而非的笑意。
他向前迈了半步,姿态无可挑剔地微微欠身,伸出右手。那手修长而骨节分明,在月光下肤色更显冷白。
“月色怡人,乐声正好。”他的声音依旧平缓,却比之前多了一丝难以捉摸的、近乎邀请的意味,“不知我是否有这份荣幸,邀您共舞一曲,西西弗斯殿下?”
西西弗斯指尖微蜷。
拒绝?没有理由。
他今夜踏入这场舞会,本就是将自己置于众目睽睽之下,接受所有的试探与邀约。而眼前这位,无疑是所有试探者中,最深不可测,也最……值得他正面交锋的一位。
他将自己微微汗湿的手,放入对方干燥微凉的掌心。
“我的荣幸,西奥多阁下。”
西拉斯的手掌稳稳地覆了上来,另一只手则极其绅士地、虚虚扶上西西弗斯后腰上方,隔着那层薄薄的黑色科西斯细麻,热度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引导力。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起势标准而流畅,显然是精于此道。
乐声悠扬,他们随着三拍子的节奏,滑入了这片月光铺就的、私密的“舞池”。
步伐并不快,是华尔兹经典而优雅的进退与旋转。
“殿下今夜,似乎心情欠佳?”西拉斯的声音在旋转中贴近他的耳廓,如同低语,气息微凉。
西西弗斯强迫自己跟上那看似舒缓实则充满控制力的舞步,黑色衣袂飘荡,露出更多腿部肌肤,在月光下一闪而逝。
他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与一丝被冒犯的矜持:“阁下竟在暗中观察我?这似乎并非一位绅士应有的礼仪。”
“呵。”一声短促的、听不出情绪的低笑。
“殿下说笑了。若论观察与权衡,今夜全场,恐怕无人能出您之右。”西拉斯带着他完成一个流畅的侧滑步,两人的身体短暂平行,他的目光似乎扫过西西弗斯沉静的侧脸,“忙了一整晚,不知殿下……是否找到了您真正想要的东西?”
前进。西拉斯的步伐带着一种温和的压迫感。
后退。西西弗斯巧妙地维持着距离,黑色薄纱划过对方米白色的西装裤管。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阁下既然旁观了整晚,心中想必早有答案,又何必问我?”
音乐进入一个小节,西拉斯手臂微微用力,引导着西西弗斯开始旋转。
一圈,两圈……
月光、阳台栏杆、大厅透出的光晕,在视野中模糊成流动的色块。那扶在腰后的手,指尖似乎若有似无地加重了一丝力道。
“殿下何必如此生疏?”旋转中,西拉斯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怀旧的柔和,“称呼我西拉斯便可。您小时候……不是总喜欢追在我身后,叫我‘西斯哥哥’么?”
眩晕感袭来,混杂着那段遥远记忆带来的瞬间恍惚。西西弗斯在下一个旋转衔接的节拍处,脚下似乎微微一绊,身体不受控制地随着惯性向后仰去——恰好落入西拉斯及时稳固的臂弯之中。
一个标准的华尔兹下腰动作,却因那瞬间的失控,平添了几分惊心动魄的脆弱感。
他的金冠微微偏移,几缕雪发散落额前,黑色佩普罗斯的领口因这动作敞得更开,露出一小片白皙的锁骨和其上金色的符文,在月光下无声蛊惑。
他躺在对方臂弯里,仰视着西拉斯那俯视下来的、深邃难测的面容,努力平复微乱的呼吸,扯出一个无懈可击的假笑:“呵呵……西拉斯先生,真是……幽默。”
舞蹈继续,步伐恢复平稳,但气氛已然不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西拉斯不再掩饰他探究的目光,问题也开始变得更加直接,如同精准的手术刀。
“殿下似乎……格外青睐黑色了?”他的目光扫过那身惊心动魄的装束,“我记得,您从前最是喜爱洁净无瑕的白色。”
西西弗斯心脏一紧,面上却露出一个属于“长大了的雄虫”的、略带任性又理所当然的表情:“雄虫的喜好,本就易变。从前喜欢白色,如今觉得黑色更衬夜色,有何不可?”
他巧妙地将话题抛回,“倒是西拉斯先生,似乎始终如一,偏爱这种……严谨又随性的风格?”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看对方的西装,“不知在您眼中,怎样的雄虫才算合意?天真烂漫的,还是……成熟稳重的?”
西拉斯似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被淹没在渐强的钢琴和弦中。
“我么?”他带着西西弗斯完成一个漂亮的轴转,两人的视线再次交错,“或许……更欣赏后者一些。天真固然可爱,但容易破碎,也容易……惹麻烦。”
“哦?”西西弗斯故作惊讶地微微睁大眼,月光在他眸中投下细碎的光点,“真看不出来,阁下竟有如此偏好。”
“让殿下见笑了。”西拉斯保持着那礼貌而疏离的微笑,血珀色的眼眸深处却一片沉寂,“不过,对我而言,‘伴侣’或许并非必需品。西奥多家族需要的,更多是一个‘助力’,一个拥有足够影响力、能成为家族门面、稳定人心的……存在。”
“真巧。”西西弗斯几乎在同一时间开口,声音轻快,带着一丝刻意的、天真的残忍,“我也觉得,我并不需要什么‘伴侣’。我需要的,是一个‘合作伙伴’——一个能在外面广阔的世界里,给我提供些许便利和自由,彼此各取所需的……盟友。”
话音落下的瞬间,两人极有默契地同时停下了舞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音乐仍在流淌,但他们站在月光中央,如同两尊突然被凝固的雕像。
西西弗斯脸上是纯血王子骄矜而疏离的微笑,仿佛刚才谈论的只是天气。
西拉斯嘴角的弧度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是那副完美无缺的、法务部长式的礼貌表情。
四目相对,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冰冷的、心照不宣的共识,以及更深处的、互不信任的试探与衡量。
一曲终了,最后一个音符颤动着消散在夜风里。
西西弗斯率先抽回手,后退半步,再次提起衣摆,行礼。
动作依然标准,但细微的颤抖泄露了他紧绷的神经和加速的心跳。他微微抬起下巴,用眼角的余光瞥向对方。
西拉斯也同步躬身回礼。
然而,在直起身的刹那,西西弗斯清晰地看到,那双血珀般的眼眸,正一瞬不瞬地注视着自己,目光深沉如渊,仿佛早已将他从外到里透析了无数遍。
一阵夜风毫无征兆地卷过阳台,穿透西西弗斯单薄的黑色佩普罗斯。他控制不住地打了个细微的冷颤,手臂上瞬间泛起细小的颗粒。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西拉斯似乎注意到了这一点。他没有任何言语,只是极其自然地解开了自己米白色西装外套的纽扣,将它脱了下来。
带着成熟雌虫躯体温热气息,混合着一丝极淡的旧书卷气味的外套,轻轻落在了西西弗斯微颤的肩上。质地精良的羊毛呢料瞬间隔绝了寒意,重量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种难以抗拒的、包裹般的压力。
“夜风寒凉,殿下需当心身体。”西拉斯的声音近在耳边,他顺势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不着痕迹地引导着西西弗斯,离开空旷的阳台,走向那扇通往温暖却也喧嚣大厅的雕花木门。
就在西西弗斯即将踏入那片光晕与声浪的前一刻,西拉斯略微倾身,嘴唇几乎贴上了他敏感的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丝绸般滑腻的低语,送出了一句话:
“明天见,殿下。”
话音落下,他已然退开半步,恢复了那副无可挑剔的、臣子的姿态,仿佛刚才那近乎耳语的暧昧与包裹体温的外套,都只是最寻常不过的礼节。
西西弗斯僵在原地,肩上残留着不属于自己的温度和气息,耳畔那三个字如同冰冷的蛇,钻入心底。他猛地攥紧了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用疼痛压下翻涌的恼怒与一丝……狼狈的挫败感。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不再看西拉斯一眼,径直走入那片璀璨而虚假的温暖光明之中,将清冷的月光和那个危险的身影,彻底抛在身后。
肩上那件米白色西装,此刻重若千钧。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中文;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第二十六章:契约
清晨的阳光透过王宫高窗,在光洁的黑曜石地板上切割出锐利的金斑。
西西弗斯刚用完早餐,侍官便低声通传:西拉斯·西奥多阁下已在宫门外等候。
他换上了一身相对简便的象牙白常服,长发随意束起,只戴了最简单的银质额饰。
当他走出宫门时,西拉斯那辆线条流畅、漆面如镜的深灰色悬浮座驾已悄然停泊在晨光中。车体没有任何家族徽记,低调却透着精密的科技感。
“日安,殿下。”西拉斯今日依旧是一身剪裁完美的浅灰色西装,只是未打领带,衬衫领口松着两颗扣子,显得比昨日随意些许。他亲自为西西弗斯拉开车门,动作无可挑剔。
悬浮车无声滑入王宫外围的空中航道,随即降低高度,汇入主星帝都最繁华的“天穹大道”地面车流。
西西弗斯几乎将脸贴在单向透视的车窗上,浅灰色的眼眸里充满了新奇。这是他第一次真正离开王宫与贵族区的庇护,亲眼目睹帝都的市井。
摩天楼宇的玻璃幕墙反射着炫目的晨光,全息广告牌在半空流淌着绚烂的商品与信息洪流。悬浮轨道列车如同发光的银蛇在高架桥上穿梭,街道两侧店铺林立,人流熙攘。空气中混杂着早点摊飘出的食物香气、悬浮引擎的微弱嗡鸣、以及成千上万生命体活动汇成的模糊声浪。
颜色、声音、气味……一切都如此鲜活、嘈杂、充满粗糙的生命力,与王宫精心调控的静谧奢华截然不同。西西弗斯感到一种久违的、孩子般的好奇与雀跃。
然而,这份雀跃并未持续太久。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当悬浮车在一个路口因信号暂停时,西西弗斯的视线无意间扫过街角一家装潢暧昧的咖啡馆露天座位。
那里坐着一只衣着考究的雌虫,正悠闲地品尝着手中的饮品。而他的脚边——
一条细长、镶嵌着碎钻的银色链子,一端握在雌虫随意垂落的手中,另一端……系在一只跪坐在地的娇小雄虫脖颈上。
那雄虫看起来年纪不大,穿着一身过于精致、近乎戏服的蕾丝衬衣与短裤,裸露的皮肤上有着明显的陈旧伤痕。
他低垂着头,浓密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阴影,身体微微颤抖,如同秋风中最后一片叶子。雌虫偶尔用鞋尖轻轻碰碰他,他便瑟缩一下,发出细不可闻的呜咽。
周围行人匆匆,无人驻足,仿佛这只是一道寻常街景。
西西弗斯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他猛地转回头,指尖深深掐入掌心,指甲陷进肉里带来尖锐的痛感。
方才窗外那个鲜活的世界,此刻仿佛蒙上了一层灰暗的滤镜。所有的喧嚣都变成了遥远的噪音,所有的色彩都暗淡了下去。
这才是王宫高墙之外,许多雄虫真实的处境。不是被呵护的珍宝,而是被展示、被束缚、甚至被随意处置的宠物或财产。
悬浮车重新启动,窗外的街景继续流动,但西西弗斯已不再向外看。他靠在质感冰冷的座椅上,浅灰色的眼眸望着前方虚空,里面最后一丝天真的好奇光芒熄灭了,只剩下深水般的沉寂。
西拉斯似乎并未注意到他的变化,或者说,注意到了却并未点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只是平稳地驾驶着悬浮车,最终驶入一栋造型优雅、通体由深蓝色玻璃与合金构成的摩天大楼地下专属通道。
电梯无声上升,直达顶层。
门开处,并非开阔的餐厅大堂,而是一条铺着厚实暗红色地毯的私密走廊,两侧墙壁是温暖的胡桃木色,隔音极佳,将外界所有声响彻底隔绝。
侍者沉默地引领他们来到走廊尽头一扇厚重的实木门前。
门内是一间极为宽敞的包厢,一整面弧形落地窗将帝都的天际线尽收眼底。房间装潢是低调的奢华,深色皮革沙发,原木长桌,墙上挂着抽象的艺术画作。空气里弥漫着极淡的雪松香薰气味,以及远处中央空调送风的微弱嘶嘶声。
午餐精致而简洁,两人用餐时交谈甚少,只有餐具与骨瓷轻轻碰撞的脆响。气氛并不尴尬,却有一种心照不宣的正式与等待。
当最后一道甜品被撤下,侍者悄无声息地退去并关严房门后,西拉斯从随身携带的黑色公文包中,取出了一个以深蓝色丝绒包裹的扁平盒子。
他将盒子放在西西弗斯面前的桌面上,手指轻轻推开盒盖。
里面并非珠宝或艺术品,而是一份文件。
纸张是特制的、带有细腻暗纹的契约用纸,边缘烫着西奥多家族的荆棘玫瑰徽记暗纹。最引人注目的是,上面的文字并非印刷体,而是手写。
字迹工整、清晰、一丝不苟,带着一种法律文书特有的冷静克制,正是西西弗斯记忆中熟悉的、属于西拉斯·西奥多的笔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标题是:《关于建立稳固互助关系的私人契约》
西西弗斯伸出有些冰凉的手指,将文件取出,平铺在光洁的桌面上,逐字。
条款清晰而直白,没有任何浪漫的辞藻,只有冰冷的权责界定:
1.作为西奥多家族名义上的雄虫主人,乙方需时刻注意言行举止,维护家族声誉与利益,不得从事任何可能对家族造成实质性损害或负面舆论的行为。
2.在一切公开及半公开场合,乙方需与甲方西拉斯·西奥多保持符合社会期待的亲密互动,共同营造婚姻关系和谐、稳固的公众形象。
3.为履行家族延续之基本义务,双方需在婚后维持每周不少于五次、每日不超过一次的规律性亲密接触,以确保西奥多家族直系血脉的繁衍。除为实现此条款目的之外,无额外同床共枕要求。
4.在不违背前述条款、且不损害西奥多家族核心利益的前提下,甲方承诺对乙方个人合理的想法、方案及行动予以尊重,并在资源与信息允许范围内提供必要支持。
5.…其他关于居住、开销、隐私、保密及契约终止条件的细则…
西西弗斯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心中称量。这不是情书,是交易合同;这不是盟约,是权力架构的蓝图。
当他读完最后一行,沉默了片刻,然后,唇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一个弧度。
那不是一个甜蜜或幸福的笑容,而是一种了然的、带着些许嘲讽的、近乎冷酷的微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将手轻轻按在自己胸前常服的内侧口袋上。那里,红壳金龟子玩偶粗糙的金属边缘抵着掌心。
【ROCK,】他在脑海中无声呼唤,【扫描这份文件,进行风险评估与条款分析。是否存在隐藏陷阱、语义漏洞或对我不利的潜在解释?】
悬挂在他胸前衣物内侧的ROCK,甲壳缝隙间,一丝淡金色的微光以人类肉眼难以察觉的频率极快地扫过摊开的契约纸张。
【指令确认。扫描中……分析中……】
【结论:文件条款清晰,权责界定明确,未发现语义模糊或逻辑漏洞。基于当前数据库与社会模型分析,条款4为您提供了超出常规婚姻关系的行动自由度与支持承诺。风险等级:中低。主要风险集中于条款1中“家族利益”的界定可能存在解释空间,以及条款3的生理义务。是否采纳,请适能者自行决断。】
得到确认,西西弗斯心底最后一丝疑虑散去。他抬起眼,看向对面始终平静注视着他的西拉斯。
“很公平的契约,西拉斯阁下。”他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西拉斯微微颔首,将一支笔尖镶有细碎黑钻的签字笔推到他手边。
西西弗斯接过笔,冰凉的笔杆让他指尖微微一颤。他翻到契约末页,乙方签名处一片空白。
他吸了一口气,俯下身,以自己最工整、清晰的笔迹——那隐约带着童年模仿对方字迹痕迹的笔迹——在空白处,一笔一画地写下了:
西西弗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名字落下,墨迹未干,在特制纸张上微微晕开,仿佛一个郑重的烙印。
写完后,他放下笔,站起身,隔着宽大的原木餐桌,向对面的西拉斯伸出手。
西拉斯也几乎在同一时刻起身,同样伸出手。
两只手在空中交握。西拉斯的手干燥、稳定、带着常年书写与处理公务形成的细微茧子。西西弗斯的手则微凉、纤细,却异常坚定。
“合作愉快,西拉斯阁下。”
“合作愉快,西西弗斯殿下。”
两人同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在静谧的包厢里重叠。脸上是如出一辙的、礼貌而疏离的公式化微笑。
没有激动,没有羞涩,没有对未来共同生活的憧憬。只有达成协议的冷静,与对彼此选择的尊重或说利用。
一场基于纯粹理性计算与各取所需的“婚姻”,就此在帝都的云端,悄无声息地敲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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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程再次启动,却比上一次更加迅捷而沉默。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二次踏入母神圣庙那冰冷、泛着珍珠光泽的苍白巨石殿堂,西西弗斯已没有了初次的茫然与生理上的剧烈不适。他穿着同样粗糙的亚麻素袍,赤足站在寒彻骨髓的石地上,面对中央那截巨大的弧形骸骨。
寂静、黑暗、寒冷、饥饿、干渴……这些感官的折磨依旧存在,但这一次,他的内心却是一片异样的平静,甚至是一种冰冷的清醒。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知道为何而来。这不是被动接受的命运,而是主动踏入的棋局。
在漫长而模糊的时间流逝中,在因饥饿与寒冷而产生的半梦半醒的恍惚间,某种声音悄然侵入他的意识边缘。
【扑通……】
【扑通……】
【扑通……】
缓慢、沉重、规律,带着一种奇异的……脉动感。仿佛来自脚下深不可测的地底,又仿佛来自眼前那截沉寂了无数岁月的Mother遗骸内部,更像是直接回响在他自己的颅骨之中。
那声音并不响亮,却拥有穿透一切寂静的质感,像远古巨兽沉睡中的心跳,像星球核心缓慢的搏动,带着难以言喻的古老、洪荒与一丝……难以名状的诡异活性。
西西弗斯猛地从昏沉中惊醒,冷汗瞬间浸湿了单薄的素袍。
他屏住呼吸,凝神细听。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万籁俱寂。只有自己过快的心跳,以及远处石壁渗出凝露滴落的、极其细微的“嘀嗒”声。
刚才那声音……是幻觉吗?是极度虚弱下大脑产生的错觉?还是这神庙本身隐藏的某种秘密?
他无法确定。
那声音没有再出现,如同沉入深海的石子,了无痕迹。他将这份异样感压入心底,归于疲惫导致的幻听。
三日之期一到,神庙侧门准时开启。大祭司普度苍白的面容出现在微光中,手中托着的纯金托盘上,依旧摆放着那枚纹路复杂的银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