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79没有对于睡眠太多的奢求。
大多时候,她可以在很短暂的时间里面入睡,然后又因为细微的声音或者某种直觉而苏醒。
普鲁斯特给她一间卧室是很好的事情,但是靠着墙壁睡觉也并不是不可以的。
门铃响了,4079开的门,普鲁斯特在她身后三步的地方,忧郁的眼睛很平静地注视着前方。是个戴着微笑面具的人站在门前,看不出性别。它一手托着不锈钢的餐盒,一手拎着全黑的手提箱,身后还有4079并不多的行李,只是个小包裹,放在地上。
4079吸了吸鼻子,不是什么好味道。
她用眼神询问普鲁斯特的意见。
“把昨天的拿进来吧。”
普鲁斯特说,“厨房的台子上面有着一样的空餐盒,给他就好。”
这时候他的语调就显得冷硬了,让人想不出先前在厨房里面的时候喘息的样子,想不出他软软的声调。
4079按照吩咐行动,她接过那些东西走进屋放好,依然能够听到普鲁斯特在道谢。虽说是客客气气的,但是4079莫名有些不快。
她拿起餐盒,餐盒很轻,他吃得很干净,这省去了4079的很多功夫。
戴着微笑面具的人完成了它的工作,于是离开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4079...你去收拾一下东西吧,去卧室,有事情的时候我会叫你的。”
他的语调又变回来了。
总是这样,让4079分不清楚他是在命令还是在恳求。她把半人高的黑箱提到客厅里面,移动的时候能够感觉到里面有什么东西滚来滚去的,然后把自己的包裹拆开放好。普鲁斯特把她送进卧室,然后关上了门。
4079很快明白了普鲁斯特为什么要支开她,因为她在房间里面干坐的时候听见了外面的干呕声。
是的,任务的清单里面同样有一条规定着,普鲁斯特应该好好地把那些东西全部都吃下去。如果出现了抗拒的态度或者倾倒食物的行为,4079可以按照手册使用一些强硬的手段,比如说她的抽屉里面现在就有着一次性的注食器。单次喂食量有限,他估计会比较难受。
不过普鲁斯特很自觉地服从着指令,像是感觉不到嘴里面的味道一样咀嚼吞咽。
然后那些东西就会顺着食管往下落,落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
4079静静地坐在卧室里,听着外面断断续续的干呕声。
他真可怜。
普鲁斯特是不是又在咬嘴唇了?
她的任务是保护普鲁斯特,确保他能够顺利地完成仪式。这个显然不在她需要干涉的范畴之内,他一直是个很配合的容器,安静地待在自己的家里面,不踏出一步,也不和其他人交流。
像是被囚困的鸟。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4079摸出抽屉里那只注食器,有些新奇地打量了一下它,然后把它重新放好。她在设想如果来的是另外一个人类会如何行动,或许她会夺过普鲁斯特面前的餐盆然后把里面的东西全部冲进下水道吗,还是在晚上那个戴着面具的家伙敲门的时候把那些食物连着餐盆一起砸在那个瓷白的微笑上面?只是揣测,普鲁斯特也不能够告诉她答案。
外面的声音停了,4079挺直了脊背,拖沓的脚步声接近了,然后停在了门口。
过了三十秒,一分钟,三分钟,普鲁斯特开口了,有些自暴自弃的意味。
“4079...”
他这么喊,知道这请求有些逾越,毕竟4079绝不是专门的侍者,她的手也绝不是用来握住勺子的。
一方面他不希望叨扰她太多,一方面又忍不住地去靠近她。他看见她就感觉心里会开心,这点见到她的渴望已经压过了最开始对于死亡的恐惧,以及现在理智的挣扎。
他是个坏胚子,明日的清晨,他会把这也算在忏悔里面。
“我...我吃不下了...”
“你...帮帮我...好吗?”
4079看着门口,仿佛透过门能看到普鲁斯特苍白的脸庞,湿漉漉的眼睛,以及那张干涩的嘴唇。
4079很乐意帮忙,她已经做好了自我建设,可以夺过普鲁斯特面前的餐盆然后把里面的东西全部冲进下水道,或者在晚上那个戴着面具的家伙敲门的时候把那些食物连着餐盆一起砸在那个瓷白的微笑上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但是普鲁斯特只是请求她饲喂他。
这个要求出乎她的意料,让4079有些无措。她扶着普鲁斯特回到餐桌旁,餐盒的盖子半开着,浓烈的腥味扑面而来,让4079有种熟悉的感觉,但普鲁斯特大概是没有接触过的。
4079坐在旁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红色的肉泥,递到普鲁斯特的嘴边。
“请您张嘴。”
她轻声说道。
普鲁斯特顺服地张开了嘴,4079将勺子放进去,他呛了几下,生理性地有着类似反胃的感受,脸上的苍白更加明显。
他用手掐着自己的腹部,然后手又被4079夺过去握住了。4079的手是粗糙的,指节很硬,各处都有着很厚的茧,刮蹭的时候会带来微弱的刺痛感,普鲁斯特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但4079的手那么紧地握住他,逼得他不得不把注意力从腹里的潮涌移开,落在眼前这只真实的手上。
“您做得很好,再三口就吃完了。”
她的话语其实普鲁斯特听不太清楚,他的心跳得很快,他努力地吞咽着,感觉不到到什么味道。4079会是什么味道的?他忽然冒出这样一个奇怪的念头。
普鲁斯特嗅到淡淡的皂香。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中文;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4079不曾读过书,这并不是代表她不认识字符。她学习很快,更何况这分记忆的主人留给了她很多东西。这只是代表她没有像是正常的那些孩子们坐在白塔的教室里面,系统地了解过这个世界发生的事情。
无需思考。
只要挥剑就能够完成自己的职责。
那么普鲁斯特显然是很不一样的,青年曾经是那么贪婪地着。
他是一个很好的学生,很好的员工,很好的信徒。
在外人看来总是如此。
他顺和地吞咽完了自己的食物,肉的纤维在他的口腔中扭动,黏稠的东西粘在牙齿上,又在喉咙中阻滞。
普鲁斯特舔了舔口腔的上壁,轻轻一蹭,尝到了血的味道。
他无法分辨这是某种锐利的割伤还是更加缓慢过程的炎症或者溃烂。
但是无论如何,他应该去漱个口。
普鲁斯特用手半掩着嘴部,垂着眼眸,把自己想法告诉了4079,走进洗手间。这时候他想起来自己还没有给4079准备洗漱的用品,希望4079不会觉得他太突兀或者太冒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冰凉的水流从龙头涌出,普鲁斯特掬起一捧水,含入口中,用力搅动,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极细小的,随着水流一起在舌尖和牙齿之间滚动。他开始以为是自己的牙齿松动了,或许是某颗在不知不觉中坏死的牙齿终于脱落。
他屏住呼吸,吐出一口水。
液体哗啦啦地落在水槽里,而那细小的东西,则留在了舌尖,被他轻轻用指腹夹住拿出来。
借着昏暗的光线,他仔细地盯着那块异物。
不是牙齿。
一个极其细小的骨头碎片,苍白、尖锐,像是从某只鸟的翼骨上剥落下来的。
普鲁斯特盯着它看了一会儿,碎片在他的指尖显得异常轻巧,几乎没有什么重量,但边缘却锋利得能划破皮肤。
他沉默地注视着碎片,然后,他松开手指,让水流卷着它消失不见。
4079依旧坐在自己的餐桌原本的座位上,姿势端正,双手放在膝盖上,像是一个正在等待着启动的机器。